迟到

上礼拜天入寝前惯性查看手机，发现一则未阅的简讯，那是弟妇发出的，告知我她妈妈病情转坏。我看了看时间，简讯发出的时侯是晚上八点钟，但待我看到时，已是凌晨时分。我心虽挂念，但这时间也不方便回电或发简讯，只好等天亮了再说。睡前我双手合十，默默地为弟妇的妈妈切切地祷告。

早上八点半，我发了简讯给弟妇，为她打气，并问是不是可以探望刘妈妈。弟妹很快便回电话，沉重地告诉我她妈妈已经在早上安详过世。弟妇的悲痛，我透过电话线，感同身受，除了痛，我心里也一直谴责自己没有早些去慰问刘妈妈，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太迟了 ――今年年中，我不也发出同样的感叹？怎么都忘了呢？学校的食堂小贩黎叔叔病入膏肓，我去疗养院探望他，与他度过了一个非常温馨的傍晚。那晚他的兴致很高，讲了很多话。我看到走廊上摆放着一台钢琴，便自告奋勇为黎叔叔弹奏曲子。我弹“月亮代表我的心”，他跟着音乐哼哼唱唱，还要求我重弹几遍。过后，我还弹了几首老歌逗他老人家开心。离开疗养院前，我告诉黎叔叔，如果他乖乖的接受治疗，保持心情开朗，我会再去探望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工作忙日日迟归，没能去探访黎叔叔。我没忘了对他的承诺，一天晚上告诉自己，黎叔叔所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隔天不管怎么忙，都得去一趟疗养院。结果，我还是太迟了。那天晚上，黎叔叔与世长辞了。我很遗憾，更多的是自责。我万万想不到，事隔半年，我又迟到了。

在刘妈妈的丧礼上，我听到她的孩子们谈到妈妈生前的种种事迹，知道她常自动自发的去关怀亲人与朋友，不时串门子，我更是汗颜。我顿时想起，去年爸爸刚动了手术出院，刘妈妈还主动提出要为爸爸熬汤补身，那时我还深深被她的殷勤而感动。

这年头，时间是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所做的最有意义的付出。这，刘妈妈以行动，告诉了我。

我是坏小孩

小公主试探着问我她可不可以染发。我有些许惊讶，老脑筋立刻浮现出满头金发的洋女儿，叫我不寒而栗。为了保持开通、亲切的形象，我解释说我染发是因为年纪大，头发变白老气不好看，反问小公主青春无限，为什么要染发？

小公主不语。我想现在是学校假期，女儿好奇爱玩，染几根金头发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就顺了她意。过后，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女儿几番提醒，昨晚我才为她染发。我看到小公主期盼的眼神，在染发的当儿，她不经意地冒了一句：“这么一来，我的朋友就不会当我是乖乖女了！” 我听了，心中一愣，一时也没能反应。

在家里，耳目众多，孩子稍有无理胡闹举动，长辈们出自盼他们长进之心，会毫不犹豫地给予开导或指责。 在学校，女儿是好好学生，今年更是被选当学生领袖，学校寄予厚望，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马虎不得。以小公主不羁开朗搞笑的性格，这不行、那不好，是多沉重的枷锁呀！

宝贝女儿，染发剂也就只是染发剂。妈妈染了一头乌溜溜的秀发，同样是中年人，不能追回青春。你就算染上满头金发，你还是华人，还是我们疼爱的乖乖小辣椒。偶尔放任松懈，只要在一定程度上自我约束，那也无伤大雅。心中留一把尺，手上持一面镜，懂得珍惜并尊重自己，无论是在家里、学校或是在外，你都还是你。

都是人参惹的祸？

十一月二十九日，我们一家连同五户人家，一行二十个人，开始了我们的韩国之旅。韩国已步入冬季，我们虽准备了厚厚的寒衣，但还是冻得手脚冰冷。此次旅游，最大不同的是同游泡菜国的新交朋友，老、中、青、幼都有，几天下来，相处甚欢，叫冰天雪地中，捎来阵阵暖意。

我们的导游是气质美女，言语中略带傲气，但一路上客客气气，面带笑容，不时会发出稚气的笑声。她流利的华语，像是唱歌一般，把资讯一股脑儿抖出来。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冷，感觉上导游好像也是冷冷的。

我们先游朴素的济州岛，然后回到首尔，由西往较寒冷的东部行，去观山滑雪。滑雪场地铺的是人造雪，热带的儿女们盼着能看到白雪飘飘，就在我们离开东部的最后一刻，竟然让我们圆了白皑皑的雪花梦！软绵绵的白雪飘飘飘落的那一幕，这辈子忘也忘不了。孩子的爹得偿所愿，看到雪花，摸到触着，乐得像个孩子。我当时想：成年人心里的孩儿梦，这天圆了，这旅费花得真有价值。

回到首尔西部，回到喧嚷繁华的市区。旅游车把我们带到各个商店去购物，当然免不了到人参专卖公店。导游小姐发挥爱国意识，把人参讲得是治病养身的人间仙丹，此物非凡，价格自然斐然。六户人家，竟然有三户买了人参，为自己或家人的健康投保。

导游小姐游说三户没买的人家购买人参，我们也在其中。孩子的爹与我婉转客气地谢绝。导游小姐换了口气，说是自己的业绩不佳，希望我们当中有人买一小盒，凑凑数。我们还是摇摇头，买了收着不用，等于是暴殄天物，浪费血汗钱。

导游小姐希望破灭，立即变脸，不客气地说：“我这些天来对你们这么好，你们连这点儿忙都不帮吗？”

此言一出，大家听了都火了，更是坚决。

“你们都不买是吗？好，出去，出去。”

变了脸的导游小姐，声音不再唱歌，面上也没有了笑容。一路上她甚少讲解（有看过不说话的导游吗？），要不三两句草草带过，一点儿也不专业。我们揶揄是人参惹的祸。其实，大家心里有数，那是钱惹的祸。我顿时想起，导游小姐之前说过，韩国人工作很辛苦、很卖力，因为钱不容易赚。钱是不好赚，但犯不着为了几个铜板，丢了自尊，砸了招牌。

十个孩子一个妈

学校里的一个年长的校工患有糖尿病，时不时进出医院。日前她又因为脚肿而入院治疗，请了长病假。

那天在学校看到她，我连忙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还好啦，就是脚没什么力气，走路会酸痛。” 她说。

我看了看老校工的一双脚。不得了，双脚发黑，脚底还长了厚厚的脚茧。

“你的孩子都长大了吧？可不可以不工作，让他们照顾你？” 照顾父母，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我的两个儿子有自己的家庭要养，我只好靠自己。”

老校工接着酸溜溜地说：“妈妈养孩子，十个都没有问题。十个孩子养一个妈妈，竟然没办法。”

猪朋亥友

小公主特别喜爱猪，在作文里也写了。拜她所赐，家里猪影处处，可爱逗趣，看久了，我们也都接受了猪朋亥友，和谐相处。

妈妈的剪贴本子

妈妈的剪贴本子，当中有字有画，更是有妈妈对孩子的寄望与期盼。

两个孩子大考完毕，我迫不及待地整理房里的书架，把不需要的书本、课本、练习册子等放在一边，腾出空间放置新课本和新读物。

在忙忙碌碌当中，我发现三本厚厚的日记册子。翻开一看，是我在二零零八年的杰作。当中，两本是给当年念中二的儿子的，另一本是为小公主准备的。里面收藏的是什么呢?

(一) 时间表 – 我简略列出每一日孩子该做的事
(二) 剪报- 我贴上有趣或重点新闻，中、英文都有，并在重要词汇底下划线，写下意思及相关词语
(三) 动脑筋- 我留下语文游戏，让孩子填上答案
(四) 轻松一下- 我贴上漫画，换来孩子的笑声

(五) 妈妈课堂- 我用英文或华文或拙画当老师

我不知道当年孩子们每日看日记本是怎么样的心情。我现在翻看，无限感慨。孩子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本子里的东西稍嫌孩子气，妈妈留下的话太老气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把三本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我讶异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剪剪贴贴，不禁有点儿沾沾自喜呢。

我回来看妈妈

今天一早便走到家附近的巴士车站，想要乘搭八五五号巴士去义顺探望爸爸妈妈。我一到车站，一辆八五五号巴士刚好驶过。我心想又得等上十几分钟，真倒霉。

不一会儿，一个手握着白色拐杖的中年男子踉跄地走到车站。我赶紧向前，问他需不需要我帮忙。双眼失明的先生告诉我他要乘搭一六九号巴士，请求我巴士到来时通知他。举手之劳，我当然义不容辞。

等车的时候，我们闲聊。先生问我要去那里，我说了。他接着告诉我他以前也住在这区，后来搬出去，现在住在义顺地铁站附近。我问他为了什么事回到这里？

“今天，我回来看妈妈。”他说。我还未答腔，一六九号巴士到来，我把先生送到车门口，向他道别。

目送一六九号巴士开走，失明先生的那句 “我回来看妈妈” 久久盘旋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