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人生

虽然同是在学校，现任工作与之前的工作不甚相同，我得重新学习。

新的工作。新的地点。新的同事。我整装待发，热情满满。新人嘛，虚心一点儿，认真用心，准没错。忙、忙、忙，刻不容缓。休息时间，“寂寞”和“失落”找上来了。

学校在旧机场小贩中心附近，我独自徒步到哪儿用餐。一抵达小贩中心，立刻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今天用餐的地方。”我告知友人。

“哇，美食中心哦！”友人羡慕不已。

小贩中心人多，食物种类也多。我来来回回兜了几圈，什么都想吃，却也什么都不想吃。最后，还是选了个人少的摊位，草草解决。我的同伴，是“寂寞”和“失落”。

离开小贩中心的时候，又发了一则简讯给友人： 没有同伴的午餐，食不知味。

人生，不也是这样吗？人类毕竟是群体动物，饮食人生总得身边有人打气加油推动，要不也就是小贩中心的寂寞食客，填饱了肚子，安不了心灵。

 

搬家

弟弟搬到公寓，我们去祝贺。一踏进屋子，看到东西摆满地，弟弟和弟妇忙得焦头烂额，狼狈万分。孩子的爹和女儿说要用泳池，弟妇才松了一口气。。。忙说“不好意思，房子很乱，多一两个小时就好了。”

游玩泳后回到屋子，感觉屋子焕然一新，整个地方亮丽起来了。这使我想起我在离开工作了近七年的学校的前一个月，处理文件时的种种感触。

与其说是处理，不如说是“处置”。橱里、地上、桌上、箱子里。。。到处都是。开始的时候，我翻动每一份文件。有些纸张已经发黄发霉，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了。有些我看着笑，有些我笑着看。看着看着，老半天只搞定了一箱子的文件。手酸眼糊，只好狠下心来，定下“处置原则”----- 如果过去一年来没动过、看过，一律直接送进碎纸机。说真的，如果一年来用不着，看来也就是没什么用处。这一下来，成绩显著，一会儿工夫就处置了大半文件。碎纸机操作过度，吱吱抗议作响。

我是怎么搞的，不是提倡环保吗? 这么会累积这么多纸张？那是用了几棵树呀！如果我没有离开，这些纸张是不是就一直留在原地生根长藤？

清理完毕，我的工作地变得更宽敞了。空气清新，让我呼吸顺畅，就像弟弟和弟妇的新房子。

把工作地拱手让人的时候，还真有点不舍。我的新工作地会是怎样的呢？无论如何，我会吸取教训，节约用纸，拯救森林。

最后，祝贺弟弟和弟妇乔迁之喜，愿接下来的日子，小两口给新房子累积情感与回忆。

人生，不就是满满满满的回忆嘛。

 

放下

在语文学校工作了近七年，感觉到去上班的冲劲不在，就知道是时候另寻出路了。四十几岁的人，还会找到伯乐吗？还会有机会吗？还能从头学起吗？

我的运气极好，五月底顺利找到东部的一所学校，八月一日开工。接下来最紧迫的事便是与接班人的交替事宜。我开始整理文件，记录程序等等。过世的爸爸的教诲我紧记在心，做事得有始有终，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七月八日，新人报到。她是个讨人喜爱的朴素女子，我们很快就打成一片。我尽量把所知道的都教她，但资料和讯息太多，新人对教育领域的事物一窍不通，我教得再卖力，她能吸收的也是有限。眼看离开的日子逼近，我的心慌不亚于她，频频发出躁烦的话语。与我共事七年的大卫叔叔摇头说：“你都要走了，怎么还是放不下？”

大卫叔叔的话点到要穴 --- -我就是放不下。

七年来揪心呕血建立的程序和系统 ----放不下。他们都清楚该怎么做吗？

七年来推心置肺、同甘共苦的同事 ----放不下。没有朋友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七年来对我忠心耿耿的下属 ---- 放不下。没有我的日子，他们会过得好吗？

七年来我得特别照顾的孩子----放不下。我不在，会有人支持他们，给予他们帮助吗？

想着想着，我给个来自韩国的孩子发了简讯，告知我将离开语文学校，并鼓励他加油。这孩子是外地学生，父母都不在身边，凡事得自己打理，几经波折才被获准入学。他一碰上难题就会找我。孩子与我儿年龄相仿，我将心比心，自然会怜惜他。如果我不告而别，他一定会受到伤害的。孩子的回应短讯如下：

“Ms Lim，我这次的测验过关了！只差一分我就能拿到C呢！谢谢您一直鼓励我，给我信心。年底的GCE，我一定会加油。希望您的新工作，一切顺利。”

我把简讯再三细读，怎么也找不到“放下”的理由。我想，这点是我和爸爸最像的地方。

七月三十一日傍晚，我踏出语文学校的大铁门，我的心还是隐隐作痛。不舍呀不舍。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往前看。。。放不下也得放下，舍不得也得舍得。隔天，我又会为下一个任务，累积情感。

法语老师为我饯行。。。以法国人的热情说：“我们爱你！”

 这一生，只求无悔。

 

《妈妈》这份工

今天是母亲节。我收拾旧物的时候，就那么巧看到一篇我手写的短文 --- 《母亲节感言》。那是2002年5月2日为孩子们中文补习班写的。全文（略加修改）如下：


作为一个两个孩子的妈妈，母亲节是一个特别的日子。1994年初为人母，面对着幼儿的战战兢兢，加上尿片和奶粉，迷迷糊糊地过了几个母亲节。那几年，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妈妈在养育与教育我所做的付出。

孩子渐渐长大，儿子今年已八岁了，小女儿也就满四岁。两个孩子现在已能表达对妈妈的爱。一个微笑，一个拥抱，一张字条，一幅画。。。。都足以叫我深感欣慰、满足。

日前有个朋友发电邮感叹《妈妈》 这份职业“没薪金、没假期、没奖励”。我心里想, 每个妈妈都这么埋怨，但是也都心知肚明，《妈妈》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工作：不必应征、不能被取代，更不会被裁。

母亲节不只是提醒孩子们珍惜妈妈，也同时提醒妈妈享受这福份。妈妈与孩子的关系是血、是肉、是骨、是心的缘分，从孩子呱呱坠地那一刻起，相接相连，无尽无休。

一步一步来（二）

若有能提升心情的升降机，那该多好哇！

爸爸患病期间，每个月都得往医院跑。行动还方便的时候，是妈妈和我陪他从卡迪地铁站乘搭地铁到中央医院。爸爸脑筋灵活，很快就学会怎么乘搭地铁。在那里转换地铁行线，步行到那个月台，他很快就上手了。他笑妈妈，怎么教都懵懵懂懂，东西南北分不清。

妈妈说：“我跟着你们就行了。迷路了？问人咯。”爸爸听了直摇头。爸爸看来是大问题的事儿，妈妈却一点儿也不上心。除了这个，两人天地差异的性格，也在走路的形态，一显无遗。妈妈是急性子，走路像跑步。爸爸一向做事稳稳当当，步步脚印步步踏，身体因病瘦弱后，脚步更慢了。我们三人行，我撑着爸爸，不时还得喊着叫妈妈放慢脚步。妈妈停下来，待我们走近，她又大步走开，此景甚是滑稽。

爸爸走路慢，爬楼梯更是吃力。由卡迪地铁站走到对面的组屋，楼梯多人多，像爸爸这样吃力地爬楼梯的老人家也多。后来听说义顺区的国会议员成功动议在卡迪地铁站外的行人天桥安装升降机，爸爸满脸笑容，竖起大拇指说好，我的国会议员真好。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期待。等待。期待。爸爸日渐衰弱，不良于行，坐上轮椅。我们转用电召德士代步。爸爸过世一年后的五月，行人天桥升降机终于落成！

我每每路经卡迪地铁站，睹物思故人，无限伤感。对很多老人家来说，这等待兑现是无限欣喜的事。我还是壮年，健步如飞，但因为经历随着爸爸的脚步的日子，对行动不便的人的困境感同身受。一部升降机的神奇，我打从心底喝彩。我没有了爸爸，但还有很多老爸爸老妈妈会受益。哪天我老了，我也需要升降机提我一把。
 

情牵智能手机

一年前换了智能手机，方才感受到科技发达的震撼。一机在手，如拥全世界，无论是学习、娱乐、沟通、资讯。。。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过去我排斥手机新科技，觉得侵犯隐私，徒增生活压迫感。。。一旦走进智能手机的世界，我身不由己的成为网中人。

我正在学习日文，自然下载了许多日文学习应用程序，拜手机为日文sensei (老师)，候车、乘车，努力学习，年底日文考试顺利过关，手机功不可没。

经朋友介绍，下载有影视功能的应用程序，看了数个月的日本电影和电视剧。后来因钓鱼岛争议，我受池鱼之殃，与日本片说 “sayo-nara”,转看韩剧和大陆的宫廷剧。无聊的时候，我竟然连意大利片也看了！我的影片播放机，户里户外，白天夜里，随时随地，听命服务。平日不怎么看电视电影的我，不知不觉的成了戏迷。后来自觉不该是手机的奴隶，才稍加自我控制。

多年不见的朋友搞聚会，通过WhatsApp程序, 不一会儿大伙儿济济一堂，热衷讨论，聚会圆满落实。姐弟妹都是同牌智能手机一族，有事商讨，WhatsApp 自然成了便利平台。

那天更新手机系统操作软件，不知道怎么的，手机失灵，不能操作。我感到晴天霹雳，天旋地转，天啊，别别别，别开这种玩笑。几经抢救，手机依然处在罢工状态，我不得不接受事实，面对没有随身宝贝的漫长时间。找出之前用过的手机应急，一启用便让我有欲哭无泪的心情。首先要做的是发简讯给妹妹，让她告知大家 “二姐的手机失灵，不在线上”。费力打出简讯，我发现自己犹如漂流到荒岛，脱离美丽的花花世界。儿子走过身边，给我一个“妈妈好可怜啊”的表情，让我啼笑皆非。

隔天我把手机送到服务中心维修，等了两个小时，宝贝回到身边，使我的生命色彩重现。小小一台手机，如此牵连，是因为有了智能手机，我变笨了吗？

手的话

儿子背部受伤，我陪他到医院做物理治疗。他进入诊室，我在等候厅玩手机打发时间。

一个中年男子推着轮椅，走到我前排的位子边。轮椅上坐着白发斑斑的父亲，后面跟着年迈的母亲和帮佣。中年男子扶着父亲起来，安他到椅子上坐下后，折合轮椅，自己坐在父亲旁边。母亲和帮佣也在附近的椅子坐下，静静的等候。

老爸爸不时四处张望，显得很不安定。儿子拿起老爸爸的手，轻轻地拍着。爸爸微微笑。过了不多久，老爸爸接过儿子握着书的手，满脸慈爱，轻轻地拍着、拍着。在等待呼叫挂号的十分钟里，这样的举动，重复了两次。

我想起了过世了的爸爸。爸爸有双大手，温暖有力。我小的时候看着爸爸做事，看他心灵手巧，心里佩服得不得了，期望长大后有像爸爸一样的魔术双手。爸爸卧病期间，我爱借手说话，轻轻地拍着、挤着，给他打气。病倒后期，他的皮肤变干变皱，姐弟妹们为他敷润肤膏，轻轻柔柔地，体现典型林家式不出声的温柔。

因为是心里的话，不一定是要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