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脾气

这个我不得不认了，我与我的坏脾气。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收敛了许多，但在许多人眼里，我还是一个坏脾气的家伙。我一直感叹自己EQ不好，控制不了情绪，只有尽力而为。在学校里工作，难免得跟家长接触，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不巧碰上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对我来说便是一个大挑战。我尽量克制自己，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服务人员，要忍，忍，忍。对方走了，我赢了自己，松了一口气。

我的两个孩子性格截然不同――儿子性情温和，处于尴尬年龄，偶尔会情绪爆发，但还称得上是个好脾气的孩子。女儿像足了我，她年纪小但脾气大，像个会随时引爆的炸弹，加上口齿伶俐，能说会辩，十足十的小辣椒。

我常告诉他们这一则故事：妈妈刚到社会上工作时，血气方刚，鲁莽冲动。有一次与上司Mr Ong 商量公事，话不投机，心理感到不满，又不能发作，憋得满脸通红。后来，真的沉不住气了，气呼呼地站起来，抛下一句：“我不谈了，谈了也没结果。” 说完便自行离座，踩着重重的脚步代替言语上的抗议，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几分钟后，Mr Ong打电话给我说要见我。我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想想最多不就是丢了工作，东家不打打西家，一脸不羁地去见他。Mr Ong 直截了当，不温不火地说：“别人生气时，得心数到十才可行动。你呢，你得数到二十。” 这句话我记牢了，接下来的二十多年来督促着我，我想这是Mr Ong 所意想不到的。

另： Mr Ong 今天身居要职，高EQ 必是他成功要素之一。

麦片早餐

小时候爸爸每天早上出门前，必定先为子女们准备早餐。他一大早便起身，洗刷完毕便到厨房。早餐就是麦片粥，麦片粥就是早餐，天天如此。当年老人牌麦片粥就只有一种，得加水煮上十多二十分钟，不像现在有快熟、即冲即食、草莓香草口味等，那么多选择。

爸爸把麦片粥煮好，盛在碗里，还在每个碗里放一个瓷汤匙，再用食物盖子将碗都盖上，匆匆出门。我们上学时间不一，起床的时间不同，一到厨房便掀起盖子，找自己的那一份。几个小碗，各有各的精彩： 加蛋的，面上浮着牛油的，加上炼奶的，少糖的 … … 爸爸一点儿都不马虎，从未有误。因为时间久了，麦片粥凉了，上面有时还有些水，但我总是一匙一匙地把整碗粥喝完，享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感动。

另：我的那份是加了蛋，面上浮着金光闪闪的一层牛油，既顺口悦目又营养丰富！

考试

一年有十八天的工作假期，每个年头总会从新把假期好好地分配一番。当中，五月的年中考试和八月的年终学校考试，我必定请假，陪两个小宝贝温书。我是典型的2k新加坡妈妈，既 “kan cheong” 又 “kiasu”。

不巧碰上H1N1甲型流感，我硬着头皮把请假单呈给上司，见她脸略带难色，赶紧说：“孩子考试 … … 我知道时机不对… …不如这样，我把家里的电脑开着，不时查看电邮，若真有紧急事故就销假回来办公？” 设想周到，上司不得不批。

小公主今年念小五，平日作业学习还不错，我陪坐在旁，看着她做练习卷。她做完了我帮她改。她有哪题答错了，我尽所能教她，不肯定的地方翻书查典，还算是一个称职的老师。儿子今年念中三，除了华文和地理，其他科目如数学、物理、生物、化学，我都帮不上忙。为了使自己的存在更有价值，我煮凉茶给宝贝们消暑，准备小息时用的茶点，又当清洁工人收拾他们丢弃的纸张和用过的擦面纸… …这些之外，我只能静静地望着他们，疼惜着他们，心甘情愿做个陪读妈妈。其实，我想孩子们需要的就只是那个“妈妈在我身边”的踏实感。

我的同事笑我紧张兮兮。我说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做妈妈的那份牵挂是一锅汤里的涟漪，抖动一下又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圈圈。

脚车战士

不是打错字，是特意用上“战士”，不用“骑士”。

教我踏脚车的是表哥，比我年长三岁。家里有两个表哥同叫阿俊，而他因年纪比较小，成了“小阿俊”。小阿俊不苟言笑，很照顾几个表妹，百分百的好哥哥。他一家四口暂住我家，老成的他成了家里几个小孩儿的保姆。

我念小学的时候，他负责为初入学的我买食物，有时是面条，有时是菜饭，买好后摆放在食堂固定的餐桌上，做个记号。休息时我找到记号，有什么就吃什么。这么一买，就买了好几年，没听过他一句怨言。

小阿俊还是我的象棋启蒙老师，耐心地教我个个棋子的用法。学会了下棋，我又有新花样，想学骑脚车！

表哥用心教了我一段日子，我还是学不会。最大的问题出在我怕跌倒的心理。脚车稍微向左或向右倾，我的一只脚便本能地落地撑着，保持平衡。就这样，没驶上多远，我的脚却频频落地，搞到好脾气的小阿俊也不耐烦了。

“这样子是学不会的。”他说。接着，找来一条绳子，把我的两只脚绑在脚车踏板上。“跌多了就一定学得成。”这真是魔鬼教学，虽然表哥会在我失去平衡的时候给予援手，但大多数的时候，我是狠狠地跌落在地上，蹬着眼让他把我扶起来。“不要跌，就要走。” 他再三挑衅。跌得伤痕累累，好几次痛得吵着不学了，但小阿俊却充耳不闻，不厌其烦地把我扶起，待脚车平衡后才放手。感到痛，自然更用心学，果真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踏脚车。

后来小阿俊一家搬离我家，我们比较少见面。我听长辈说他因为原是华校生，转读英校，而英文底子不好，功课不甚理想。因此，他比一般人更用功读书。有一次去他家探访，表哥不在家。我爬上阁楼他读书的地方参观。阁楼是家里自己补建的，非常简陋，空间也不大，最糟的是不能让人站立，走动时得弯着腰。阁楼里东西不多，我看到书本整整齐齐摆放在小矮桌上，墙上贴上《自强不息》四个威风凛凛的大字。我顿时开窍了。多年以前学骑脚车的情景历历浮现眼前。当年，小阿俊表露的就是这种精神 ---自强不息。谁人的一生会是一帆风顺? 生命中难免会碰上难题和考验。小阿俊除了教我如何照顾幼小、下象棋和骑脚车，他还让我领悟到挑战生活的乐趣 -- 别当骑士，要当战士！

儿歌

小孩的成长怎么少得了儿歌呢？ 但反复地唱同一首歌，可真是折磨人呀！做妈妈的，为逗小宝贝，速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歌声一会儿大声，一会儿小声，加上大动作和古怪表情，还真分不清小娃儿是爱听歌，还是爱看妈妈搞笑？

那天无意间听到在儿子小时候我常唱的一首儿歌，随口问他是否还记得。他仔细听了一会儿儿，摇摇头，过后又善解人意地说：“好象挺熟悉的。” 我告诉他，这首歌我唱了几百次，带他上学时唱，跟他散步时唱… … 几乎只要是牵手走就唱。这都是因为歌词是这样的：

“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同去郊游。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同去郊游。
白云悠悠，阳光柔和，青山绿水，一片锦绣。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同去郊游。”

我还是不死心，问他《戒酒歌》总该记得吧？他说：“唱一段给我听听。” 这是很有趣的一首歌，歌词又有意义：

“ 米酒米酒米酒好， 喝了马上倒。
米酒米酒米酒妙， 喝了不太妙。
农夫种稻排排倒，樵夫砍柴砍到脚，
如果想让草原不长草， 不妨米酒往上浇。
依呀那嘿荷依呀嘿，依呀那嘿荷依呀嘿！
如果想让草原不长草， 不妨米酒往上浇！”

他记起来了。哎呀我动作多多，怎可能忘了呢？

两个孩子，相隔四年，我唱了两轮。同样的歌曲，同样的表情和动作。现在，孩子长大了。他们爱听的歌，我听起来觉得怪腔怪调的，毕竟年代不同了。很难想像，有朝一日，孩子当上了爸爸妈妈，他们会唱些什么样的儿歌给宝宝听呢？

姜葱猪肝猪肉铁板烧

爸爸爱煮煮炒炒，叫我们五姐弟妹印象最深刻的一道菜莫过于《姜葱猪肝猪肉铁板烧》了！每每知道爸要炒这道菜，我们都非常期待，围站在椭圆饭桌边，等着好菜上桌，等着爸爸变把戏。

怎么说呢？爸爸放下热腾腾的铁板烧，口里喊着：“烫啊！烫啊！” 然后手一杨，掀开盖子，铁板上的猪肝猪肉顽皮地跳啊跳啊，酱汁四处乱喷，啪啪啪啪声响叫我们乐成一团。

把戏变完了，心情也平静了，才坐下来吃饭。入口的猪肝猪肉香喷嫩滑，美味无比。爸爸得意地说：“不错吧？跟菜馆卖的大同小异。” 我们忙着点头，不是顺从爸，而是这道菜真是太可口了。

我们长大了，对爸爸变的把戏 热忱大减，后来铁板烧也因生锈而丢掉了。出嫁前爸教我炒的其中一道菜是姜葱猪肝猪肉，少了铁板。食谱如下：

（一） 五花肉切片，用酱青、蚝油、少许胡椒粉和少许薯粉腌好待用
（二） 猪肝切成约半公分厚度片，用酱青、蚝油、姜汁、少许胡椒粉和少许薯粉腌好待用
（三） 切好姜丝、葱段待用
（四） 热锅待油热了，下姜丝炒香
（五） 下猪肉炒至七分熟
（六） 加入猪肝搅匀，再加入几汤匙的高汤或清水
（七） 依个人的口味，加入胡椒粉、蚝油调味
（八） 用锅铲切掉猪肝的一角，查看猪肝是否煮熟（软而不见血为准）
（九） 熄火，加入葱段与黑酱油
（十） 翻搅炒匀，即可盛上

爸爸千吩咐万吩咐，黑酱油一定要在熄了火以后才可加入，这才不会有苦焦味。他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姜葱猪肝猪肉成了我常炒的一道菜肴。借此版位记录在案，希望能好菜世代相传，更重要的是谢谢爸爸给我与姐弟妹的童年注入这一道色、香、味、声和动感十足的《姜葱猪肝猪肉铁板烧》！

另：“大同小异” 这个成语是爸爸最常用的。因为有美食，加上爸爸难得一见得意又带笑容的表情，我们小小年纪都把成语记牢了，用它造句当然也没问题啦！

厕所里的秘密

好不容易才托朋友拍了这张照片，这种旧式抽水马桶已不常见了

小时候心中有一个疑问，一直找不到答案，因为是不雅话题，又不方便问人，真叫人懊恼。

当时家里的马桶是蹲式的，靠墙有一条长长的铁水管，顶上是一个大长方形水箱。水箱的右边是条长铁链，要冲水的时候往下拉便可。

问题来了――蹲下的时候人是该朝里或朝外呢？我本来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理所当然地朝里蹲下。蹲久了，小脚没力气，双手便握紧水管，可再撑上一段时间。加上马桶品牌标志要朝里蹲下才读得正，更叫我认定朝里是正确用法。直到有一天… …

那年我十四、五岁左右吧。过新年，家里来了很多拜年的客人。爸爸把我拉到厨房，小声地问我某某阿姨包了多少钱红包给我。他说我们家里有五个小孩，阿姨只有两个孩子，他得包回相等的红包钱，这才得体。我说：“不知道，让我拆开红包看看。” 说完，我便往厨房里的厕所跑去，用力拉开厕所的折式拉门。

没想到厕所里蹲着一个阿姨，她一定是没把门拴好，门突然被拉开，她一脸惊愕地望着我。我又是尴尬，又感到抱歉，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匆匆忙忙把门拉上，快步跑开。

但这一拉可拉出一个问题来了。厕所里的阿姨“看”着我… …那就是说，她是朝外蹲着的…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难道我蹲错了这些年？

当晚，我把心中的疑问告诉了姐姐和弟弟妹妹，五个小瓜互相交换意见。觉得应该朝里的除了我以上所列出的几个原因外，也指出厕盆的设计配合蹲下如厕时粪便往下“滑落”，要不粪便“咚咚咚”往水里落，不是要湿一屁股吗？

主张朝外的说基于安全理由，理应朝外。如厕者可在厕所门被强行拉开时，及时阻挡，不让春光外泄。他们还说厕盆的设计就是要粪便往水中落，这样一来就不会把厕盆搞得脏兮兮的。 当中还有人建议怕湿屁股者可先在水上铺张厕纸，缓下“冲力”。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五个小脑袋最终还是没能下一个结论。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过后我每次如厕时都要想一想：“今天是要朝里或朝外呢？”

现今的厕所都安装了坐式马桶，问题自然不存在了。其实，厕所一关起门便是隐秘之地，你要怎么办事，谁管得着？